【双花/番外】长留(中)

*前文《枯荣》走这里


*散修孙×树妖乐


*私设出没请谨慎食用



孙哲平不常做梦,或许是因为他经历过的事情比梦境更像梦境。而正因如此,当他于沉睡中忆起旧事,便仿佛身临其境般,在多年前的一场漫天飞雪中感到寒冷和惶恐起来。

 

身处的院落像个破败的狭小囚笼,他伸手叩响面前一扇门,觉得手指麻木。有一个少年把他让进屋来,风雪从门缝间逸进,触及火炉的瞬间即被粉身碎骨。

 

有着年轻面孔和苍老声音的男子陷在一片袅袅烟雾里发问,他顿了顿,解开脏污披风,解开披风上缠绕的纠结长发。

 

他把手伸进衣襟,从怀中小心翼翼拿出一枝桃花,明艳颜色衬得屋内泛起春光。

 

“我要怎样才能救活这棵桃树?”

 

好像只有看着它的时候,他的眼睛才发亮。

 

 

孙哲平睁开眼睛,看见抵在自己肩膀上的人在笑。张佳乐见他醒来,眨着一双眼调侃道:“想不到你也会说梦话。”

 

回想起梦中情景,孙哲平微微蹙起眉头。“我说了什么?”

 

张佳乐翻了个身,双手枕在颈后佯装认真地回忆起来。“你一直念叨着一个人的名字,深情款款的,那名字还秀气得很。”他一顿,做恍然大悟状,“是不是你小时候青梅竹马的姑娘?”

 

孙哲平愣怔片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个玩笑。张佳乐本来想调笑说他无趣,看见他认真神情倒也收敛起神色来:“我只听清‘桃树’二字。不过看你一直眉头紧锁,恐怕是噩梦罢?”

 

“……不是。”孙哲平轻叹口气,侧身将他揽进怀里。算不得噩梦,只是重来一遍的感觉太真实。张佳乐伸手抚平他眉头,刚想说些什么却听见窗外隐隐吵嚷,只得无奈道:“有人又来烦了。”

 

孙哲平忍俊不禁:“来了嫌烦,不来又无聊。”

 

树妖闻听此言很认真地直起身来瞪大眼睛。“我什么时候觉得你很无聊?”

 

孙哲平绷不住,在他有点委屈疑惑的目光下大笑起来。

 

 

喻文州说,黄少天本体从生根到化形用了百年,等到本体长成又过去五年有余。当时孙哲平默默记着,知道他跟张佳乐又不能比,便把每天的日子当成账上的零头去过,攒一攒等着凑个整。待到某日他从湖畔打水归来,看见桃林间一片红色衣角,一时间只觉得自己午觉未醒,当下愣在原地;得知张佳乐完全失掉从前记忆,也没有痛苦非常,只是觉得那个账本上躺着的整数被整个抹去,又要他一分一分去补,多少有些失落。

 

何况他已经等了许多年,何况张佳乐一开始就问他,他是不是那个常常在自己的花枝下休息的人。

 

“你能感觉到?”

 

张佳乐很是认真地思考一番,点了点头。“差不多吧,你一直在喝酒来着,闻也闻到了。”他撇着嘴又补上一句,“就是不怎么说话。”

 

孙哲平望着他的眉眼,觉得他根本就没有变。故人如同初遇一样地可爱坦诚,连嘴唇弯起的弧度都令人怀念。孙哲平带他走遍这块地界,叫来他的故友和他一同玩乐,就好像这片仙境易主,其他人都是客,他在故事的终章依旧会孑然一身。

 

尽管张佳乐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给予孙哲平真实感,直到刚刚梦醒他的心中仍有恐惧。在为数不多无法控制自己的梦境中张佳乐陷在雷火中唤他,脸上是无法抑制的痛楚,而他遥遥伸出手挥舞,只划开一片虚无。当他挣扎着醒来,却觉得美好现实更像梦境,他甚至不敢触碰枕边安然睡颜,怕一伸出手,万物便化作焦炭,惟余一枝桃花。

 

正因如此,孙哲平觉得自己太过谨慎。他本不是那种做事畏首畏尾的人,可谁叫张佳乐的身上有着他全部的软肋。结局便是黄少天觉得他缩手缩脚,张佳乐耳濡目染地也抗议起来:

 

“我就去一趟附近的镇子,一点也不远,小半个时辰脚程而已。”

 

“你根基未稳,还不宜离开太远。”

 

张佳乐眼睛里的光暗了些,瘪着嘴的模样教他心疼,几乎就要说出允许的话了。黄少天还欲替张佳乐争辩,喻文州拍拍他肩止住话头,转头朝张佳乐道:“你现在的命数得来不易,还是好好休养,不要辜负。”

 

张佳乐蹙一下眉,很快便放松下来,眯眼笑道:“我要是执意要出去,哪还用得着问他?”

 

大家都笑起来。黄少天也只是说笑而已,当下拉着他家修士往自己那片竹林里私会去了;孙哲平留在原地,意料之中地看见张佳乐眼角笑意渐渐收敛,认真而执拗地盯起他来。每当他发问,就会是这种表情。

 

“我记得你说过,原先我因为身体缘故,不能踏出这桃林湖畔。”

 

孙哲平暗暗叹一口气。“没错。”

 

张佳乐咬着嘴唇抓住了孙哲平终于递过来的话柄:“那你现在为何又对我说,待我身形长成,就可以离开这里?”他顿了顿,声音稍稍颤抖。“你知道我一直信你的。”

 

孙哲平张张口,发觉他彻头彻尾地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他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那如果我想把你留在身边,永远都不放你走呢?”

 

张佳乐愣愣地看着他。孙哲平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说错了话,恼火于自己的轻率又不知如何出言挽回,一度在死寂般的沉默中无所适从;张佳乐却退开几步,话语又轻又痒,像羽毛般落到了他的耳朵里。

 

“只要你说了,我都信。”

 

他背过身去,言语身形间显出无来由的惆怅:“你不必骗我,我也不是小孩子。你瞒我或许有瞒我的理由,但我不想永远做被保护的痴人。”

 

他头也不回地朝竹楼走去,孙哲平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生气了。他早该想到这样的结局,这样灵气又聪明的妖,最终什么都会知道的。任何人都有权知道自己的往事,何况张佳乐一点也不脆弱。

 

而他在害怕什么?

 

孙哲平站在原地,盘算着等晚上搬来最后一坛桃花酿和张佳乐好好谈谈,告诉他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他是自己不对,告诉他最多一个月光景,他就可以远离这生他养他的桃林仙境,想去哪里便去哪里。他抬眼找寻到正欲飞身上楼的水红色背影,那身形一如往常欢快轻盈,脚尖一点便跃至空中,突然诡异地抖动一下,整个人便失去重心栽倒下来。

 

事情发生得太快,孙哲平将人堪堪接住,张佳乐被紧紧箍在他怀中,张口想说点什么,眼神却渐渐失去了焦距。孙哲平看着他这副模样,脑海中一片空白,那些他经历过的痛苦而扭曲的梦境如同真实发生般地浮现眼前,梦中人挣扎着呼喊他的名字,而他甚至不能去触碰他的一根手指。

 

孙哲平摇摇头,竭力挥散潮水一样涌来的思绪。张佳乐如同沉睡,静静躺在他臂弯里,他颤抖着伸出手去,探到安稳绵长鼻息,终于脱力一般半跪在地上。

 

纵使知道一切,仍然无法避免某些时候的惊慌失措。他不怕短暂离别,只怕无限期地等候;他不怕生死伤痛,只怕什么都来不及说。

 

在这些事情上,孙哲平远比张佳乐脆弱。如果非要找一个开脱的理由,那便是他什么都没有忘记。


-TBC-

走向成谜,复健不能...我本来是想写啥来着,给自己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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