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花/番外】长留(上)

*前文《枯荣》走这里


*散修孙×树妖乐


*私设出没请谨慎食用



有时候张佳乐想,遇上孙哲平真是件妙事。可能是经历的缘故,他平日里看起来有一点寡言少语,但和他对话时却发觉也算健谈。你不愿意说的事情,他心知肚明然而不会追问;需要他的时候,他又会默默站在那里,就好似从未离开一般。总之和他一起时安心舒畅,丝毫不用担心别的东西;而这种不用担心又和在黄少天身边所感受到的不同。

 

作为张佳乐仅仅熟悉的几个人之一,黄少天的特质是存在感。在他面前你可以足够任性,前提是你要忍受他的话唠——每当黄少天来桃林串门,张佳乐最开始都非常高兴,可不出一月就耳根长茧,巴不得人早日回到他家修士身边去。对此黄少天很是有话说。

 

“你跟那个谁,孙哲平是吧,处惯了,连我这个老朋友都开始嫌弃了是不是?我告诉你张佳乐,咱们俩在一块的时候他毛都还没长齐!”

 

然后就是长达几盏茶功夫的絮叨。什么之前两个人倒腾酒坛子啦,为了传奇里的情节争论到差点打起来啦,好不容易去了趟旁边的山头结果给张佳乐折腾得差点化回原形啦。

 

“我知道,最后你把我背回来的,走了一个时辰。”张佳乐无精打采道。

 

黄少天眼睛一亮,“你记起来啦?”

 

“你每回都说这件事,我记不起来也记住了——哎我的袖子!”

 

黄少天瞪着他,有点恨铁不成钢加上沮丧的复杂神色。最后索性手一甩,对后头刚回来的孙哲平道:“你看这哪里是什么桃树妖,分明是头白眼狼,跟他在一起生生受气,真不知道你这么些年怎么捱过去的。”

 

孙哲平听了这几句话,大概明白了事情的缘由,不由觉得好笑。张佳乐看向他的眼神中颇有几分呼救的意思,人也蔫巴巴的,这真是在两人的相处生涯中鲜少发生的情况了。于是他好整以暇地微笑片刻,如愿让这个表情在那张总是精神十足的脸上多停留了几秒,方才出言解围。

 

“我回来的路上遇见喻文州,这会儿他也应该到了。”

 

两个小冤家互相鼓一鼓嘴,该走的走,该送的送。走之前黄少天跟张佳乐咬耳朵:“我在你房里放了东西,给我留着啊,不要动不许拆。”

 

“还有不要告诉喻文州——我都知道了。”张佳乐一边点头一边把他往另一边推,“走好,下次少带点来,堆满了我这里,就全搬到你那个洞里去。”

 

 

午饭后张佳乐钻进屋内很久没出来,孙哲平有意路过,飞出来一本书册差点砸在他脸上。张佳乐紧随其后飞出来,孙哲平手臂一张,人正正好好砸进他怀里。

 

“什么事情这样着急,激动得扔起东西来了。”

 

张佳乐很不满他的调笑,涨红了脸却把嘴边的什么话硬憋了回去。他想往外钻,无奈孙哲平堵着出口;索性甩袖一阵风走回屋里,力气用得大了一点,甩到了墙角刚刚整理完的书柜。

 

“小心!”

 

在孙哲平出言提醒的同时,张佳乐再一次地被一堆传奇话本小破玩意儿淹没了。他只好伸手想把人从杂物堆里捞出来,没抓到片衣襟,倒接住了伸出的拳头。张佳乐探出一个头来十分好奇地展开手中泛黄字条,盯了片刻却皱起眉头。

 

“是什么?”孙哲平看见张佳乐疑惑表情觉得有趣,从他手里把东西顺过来看一眼。那纸条像是隔了许多年的什么遗物,脆弱得好似下一秒就要沿着工整折痕在他手心裂开。上面零星几个字十分模糊,但还是能看出其中内容。

 

莫想莫等。

 

“这是谁写的?”

 

孙哲平垂下眼努力微笑道:“也许是你那友人不小心夹进去的。”

 

张佳乐有点面无表情地拄着下颌顺着孙哲平的手看到他眼中去。

 

“可是我觉得,这张字条应该是我写的。”他抖了抖手腕,像是在重新描摹寥寥笔划,让孙哲平恍惚觉得自己又回到了许多年前失去他的那个清晨。

 

 

张佳乐一向不喜欢别人瞒着他。别人这个定义在他心里只有两个合适人选,剩下的花花草草他也不甚在乎。也正因如此,如果他全心全意信任的两个人合力对他撒了一个不管是不是为他好的谎,那整个世界便将他蒙在鼓里;更何况他从未觉得对他扯谎是一件多么能保护他的事,更何况他对自己堂堂一介树妖需要别人保护这件事情本身就心怀愤懑。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张佳乐跟孙哲平生了第一回气。孙哲平本不想解释许多,正苦恼怎样化解这种尴尬,却发现接下来几日里自己根本见不到他。张佳乐早出晚归,竟然在竹林石窟里常驻,修行得比孙哲平还勤快——也可能只是为了占他的地方不让他好过;平时二人打照面时也视而不见一样袖子一挥风一样飘过去,颇有几分出尘姿态。

 

孙哲平见状十分无奈,终于逮住机会在张佳乐准备第五次对他视而不见之前扯住他:“你这又是何必。”

 

树妖一瞪眼睛,气得头上好似要长出花枝来:“若我什么也没有发现,你打算瞒我多久?若我一直避着你,你打算忍我多久?”

 

早知道横竖都是错,不如瞒你一辈子。孙哲平苦笑:“我没有骗你的意思,只是时候未到……”

 

“怎样才算是到时候?我只是根基未固暂时没法离开,将来也总是要离开的。什么前尘往事冤家仇人,你不告诉我,我也自然有办法知道。”

 

孙哲平听了这话,知道张佳乐会错了意,想松一口气,心里却腾起一种说不明的惆怅来。“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一向坦荡,此时竟然为了一张字条躲闪起来。张佳乐看孙哲平蹙眉神情,心想自己大概是难为了他,不由得气消大半,语气也和缓许多。“我只是觉得,我能说出那样的话来,说明那人那事在我眼中十分重要。如今我不知道真相,即使事情已经过去,心中也不好受。”眼中却是执拗依旧,直直看着他,想从什么地方找出答案。

 

每当这种时候,孙哲平从来都拿他没办法。

 

“算是私事。”孙哲平叹一口气,抬起头对上张佳乐那双桃花也似的眼睛。

 

“你我之间的事。”

 

 

张佳乐坐在窗边竹席上,看着孙哲平一脸淡然地沉默,惊觉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事情。不是再度化作人形后忘却的那些前尘往事,而是此刻正坐在自己对面的男子在自己的往事中所处的位置。当他以现在的面目于像现在这样的大亮天光中睁开眼,孙哲平就已经站在他身边,而之后的日子里也一直如此。孙哲平夹杂着恰到好处的隐藏告诉他有关自己的一切,也提起两人之前相处过程中的细节,一度让他以为他口中描绘的就是自己经历的全部,他拥有的也不过只是这一方水土。但当他从脑海里搜刮自己为数不多的记忆,却发现不是孙哲平有意瞒着他什么——他本可以从细枝末节处洞悉盘问出真相的,但是他没有。

 

“我算是你的一个故人。”最初的时候孙哲平淡笑着加上了解释:“之前你认识的,后来又离开你的人。”

 

当时的张佳乐从未对他口中的隐匿情节感到好奇或疑惑,可能是因为他对凡世的好奇大过了面前男人的身份,亦或自己对他太过信任,所以没有在意;于是孙哲平便也没有提起。日子平平常常地过,他像习惯这桃源美景一样习惯孙哲平的存在,从未思考过他们存在的真正原因。

 

也许还要加上他在他心里的位置。

 

是什么关系能让一向坦荡的孙哲平保持沉默?张佳乐突然有些局促,心绪烦乱。目光游移时不期然撞到孙哲平幽深眼神,顿时怔然失语。他经常见到孙哲平露出这种眼神,当他专注于某些事情面上带笑或者不经意间说出什么话来,然后看向距离自己恰到好处之远的男子时,都会情不自禁被那种七分平静三分深沉的眼神夺去目光。现在他仿佛从没认真观察过似的盯着那张毫无岁月痕迹流过的脸,终于找出了隐藏在平静表象下汹涌的暗流。

 

故人。缘何相识?缘何分离?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被苦心隐藏的故事?

 

张佳乐喉咙有些发紧,连声音都涩起来。“我和你之间,是不是跟喻文州和黄少天之间一样?”

 

孙哲平看着他,缓缓呼一口气,表情像是在叹息。“其实你没必要太在意。”他皱起眉头,半晌再次开口:“我的意思是……没关系。”

 

张佳乐愣怔片刻,惊讶地发觉这句话好像是用来宽慰自己的。什么没关系?是被他忽略的情节没关系?是被他误解的孙哲平没关系?

 

“你觉得我不喜欢你?”

 

话一出口,张佳乐发现孙哲平比自己还要吃惊一点。他原本不是这个意思;他想说点什么转移一下话题,却再次看到那仿佛有暗流在其中汩汩流淌的幽深眼神,顿时怔然失语。

 

他有些着魔般恍惚地向孙哲平伸出指尖。他轻触他的脸颊和眉眼,而后下移至英挺鼻梁;他近乎如愿以偿地看着那层坚固伪装一点点破裂,直到分崩离析。

 

手指移到嘴角的刹那,张佳乐才惊觉他们已经离得这样近。

 

在这些只有彼此的相处日子里,自己何尝没有一分压抑?

 

他是不是也在某场绮梦中幻想过被这两片嘴唇亲吻的情形?

 

孙哲平在离他不到三寸的地方笑起来。

 

“现在我好像不这么觉得了。”

 

张佳乐移不开眼,同时也无处可逃。他的预感告诉他,今后他想知晓的都会知晓,而面前的男子也会一直在他身边,就像从许多年前开始的每一天一样。他仿佛证明猜想一般地凑过去吻了吻孙哲平的嘴唇,离开一瞬后歪着头笑起来,又凑过去吻了吻。

 

孙哲平伸出手臂把他搂进怀里,力道刚刚好,既让他觉得温暖,又不会感觉压迫。张佳乐觉得这个拥抱满可以延续到天长地久,然而他还是开口打破了温馨的沉默。

 

“说点什么吧。”

 

孙哲平略一沉吟,笑了起来。“你想听什么?”

 

张佳乐从他颈窝里抬起头,诡计得逞般不假思索地转转眼睛。

 

“以前的事。”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你的,还有我的。”




—TBC—


番外赶上前文一半长了我有罪...救命谈恋爱要怎么写啊初衷不是想炖肉来着吗【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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