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花】生花(下)

 


5

冷。

 

张佳乐一个激灵睁开眼睛,看见百花搁在自己脖子上的一只手。他从最后一排探出头去,教授正洋洋洒洒写着板书,前面一个男生把手机塞在课桌底下打着游戏,被旁边的女朋友掐了胳膊。

 

“上课的时候不要睡觉。”

 

他看着百花一本正经的样子,认命地摊开笔记。下课铃响时他几乎昏昏欲睡,待到教室空了大半,才跟百花并肩走了出去。

 

“抱歉,害你精神不好。”

 

张佳乐打着哈欠说没有,只是不太习惯而已。由于受百花影响的缘故,他在晚上常常做梦。百花关于前世的零碎记忆无望而悲伤,张佳乐在梦境里奔跑或挣扎,睁开眼睛时总觉得浑身无力。梦里一切都模糊,只有情绪和触感十分真实。他经历过炎热与寒冷,阴天和雨夜,穿越过汹涌人潮,也曾独自在旷野中央茫然四顾。那个人有时会在梦境的结尾处出现,有时对他说话对他笑。但当他醒来之后,关于那人的所有细节就如潮水般迅速退去,没有在脑海里留下一丝涟漪。

 

他答应过百花要找到他的。

 

在不很充足的课余时间里,张佳乐一反常态乖乖窝在宿舍,手拿一张周边地图写写画画。百花如往常一样安静地听他自言自语,在有人进来时提醒他戴上耳机,装作是在跟别人说话。

 

接下来的两个月里,他们走遍了这座小城。舍友们见张佳乐早出晚归,以为他瞒着兄弟谈了女朋友;直到林敬言在校外咖啡馆内遇见孤零零的人,关于他的传言就变成受了情伤。

 

“你心情不好的话就跟咱们说呗,能有什么大事。”林敬言真心实意地劝他。百花被抢了位置,幽幽朝林敬言伸出手,后者果然被它的杀手锏惊得一哆嗦,又说了几句便离开了。

 

“天底下人那样多,没必要这么做的。”

 

张佳乐义正词严道:“你怎么知道这不是我的命数?我们现在坐在这里,是人为还是天意?”

 

百花眨眨眼睛,唇边却隐约泛起笑意。张佳乐曾经拉着百花站在镜子前,比照他们不相像的那几分是差在了哪里。如果百花同他一样,是个不曾经历过生离死别的活泼少年人,它微笑时的表情会不会和自己没有分别呢?

 

其实自己只不过是想让它开心一点罢了。人生苦短,就算魂魄苟活于世,也终究有泯灭之时。美满是一时,苦痛是一时,执念也是一时。万物皆有数,你已苦等百年千年,又何惧放下这一时?

 

他知道百花懂得他的意思。

 

6

庭院小而破旧,只一方石桌上摆一壶酒。那银壶上花纹精致,酒却烈得烧断喉。风雪呼啸肆虐,带着温热的血气钻进那人的披风与他的狐裘。他们于雪月下对酌了整夜,于侵魂蚀骨的寒意中相顾无言。没有热度的淡薄晨光四下铺展,他抬起头来,不期然栽进一双深深的墨色眼睛。

 

“这样的好酒这样的容器,太不过瘾。”

 

“将军酒量不深,怕不是要醉卧沙场呀。”

 

男子缓缓起身,张了张口,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旌旗飘扬战马飞驰,将领身被重剑率军冲锋,玄色身影渐行渐远,被碾碎在地平线尽头。

 

那壶酒终究还是没有喝完。

 

而你会不会等我?

 

 

黄少天走过来时,张佳乐堪堪从梦中惊醒。他一把抓住人伸出床外的胳膊捏了一把:“今天男篮友谊赛,哥们我打前锋啊。我跟你讲,”捏一把不够,还要顺势拧一下,“咱们寝室全得去。”

 

张佳乐惨叫一声,仅有的一丝睡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揉着手臂坐起来,看见室友们脸上写满关切。林敬言给他留了一根油条,张新杰递给他一瓶眼药水。他在镜子里看见自己憔悴神情,知道怎么解释都是徒劳,可心里还是十分感激。

 

“什么事都不是事,哥的肩膀永远为你准备着。”黄少天真情实感道,上手擂了他一拳。直到被张佳乐按在地上胖揍,他的表情还依然十分欣慰。

 

张佳乐逃了一节课。百花最近十分虚弱,不能见太阳,他翻遍整个寝室只找到张新杰的一把雨伞,扛在肩上将它拢在里面。他们小心翼翼走走停停,引来众人侧目,不知他是何方妖魔。待到张佳乐终于厚着脸皮把路走完,比赛已然结束。黄少天捧着奖杯与其他队员合影,女孩子们开心地叫着,想挤上前来要一个汗湿的握手。没有人注意到有人撑着雨伞站在角落,张佳乐朝百花努努嘴:“我们走吧。”

 

百花停在原地,没有看他,也没有笑。张佳乐顺着百花的目光望向赛场,看见一个别校男生的修长背影。他正想调笑两句,它却直直从伞底下冲了出去。

 

“百花你回来——”张佳乐举着伞追上去,百花却已经风一样飘到了那人面前。玉坠突然变得火一般滚烫,好似要在胸口灼烧出一个不灭的印记,烙得他无法呼吸。他像一条溺水的鱼般扑到地上,看见百花与他自己如出一辙的笑颜和渐趋透明的身体。前世所有的记忆海浪一样涌入脑海,又如风雪过境般轰轰烈烈离开。爱恨挣扎求不得,别离苦掺心底执念,原不过是前世匕首寒光一闪时唇边苦笑,与今生眼角簌簌而下两行泪水。

 

“真的,多谢你。”

 

千年百年与短暂相遇,在他生命里那样长,在他生命里又那样短。百花夙愿已了,他的人生变得完整与普通,这场跨越时间的重逢,终于在这里走向结束。

 

魂魄归位。

 

 

张佳乐躺在地上,觉得心底好像被挖空一块,又不知被什么东西重新填满。他挣扎着坐了起来,看见面前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着另一块花瓣形状的黄玉。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张佳乐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是他分明在哪个寒冷又温暖的梦里听过这个声音——

 

 

他抬起头看见一张与自己同样迷茫的年轻的脸,不期然栽进一双深深的墨色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

 

7

 “孙哲平。”

 

 

-END-

怎么最后还压起韵来了......

总之写这个脑洞就是想做个新尝试,不过感觉也很坑

大孙其实一直在出场啦(你走




评论(10)
热度(24)

© 风是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