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花】生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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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张佳乐。”

 

鬼魂淡淡一笑。“是个好名字。”

 

他着魔般地看着那张与自己七成相像的脸。“你呢?”

 

那袭白衣凝固在猎猎夜风里,透明得好似下一秒就要梦一样地消失。

 

 

“你可以叫我百花。”

 

1

手电筒突然灭了。张佳乐开锁的手势一顿,听见不远处的人轻轻抽了一口气。

 

“小远,你没事吧?”

 

几声开关拨动,光又重新打了过来。邹远十分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前辈,刚刚一不小心关上了。”

 

张佳乐大度摆手,示意他再靠过来一些。一时之间周围只有撬动生锈门锁的声音,邹远四下环顾,只看见墙上点点霉斑与楼梯上落满脚印的灰尘。这幢五层的老式教学楼已被废弃多时,是大学里必不可少的校园传说的主要温床。他从不信鬼神之说,心里也有隐约好奇,被同系学长拉上贼船美其名曰探险后,也只是暗自吐槽一下张佳乐那未泯的孩子气。然而本就是夜黑风高夜,废楼里景象又着实阴森,邹远只能一边看着张佳乐左突右窜,一边努力回想着宿舍里的温馨景象以作安慰。

 

“据说这片地方以前是个古战场。”张佳乐撬开了锁,开始鼓捣厚重铁链。他不忘冲邹远神秘一笑:“而且这个天文台早在教学楼废弃之前就被锁上了。”

 

邹远捏着手心笑道:“前辈不会也相信这个吧,不会有鬼的——”

 

角落里拂过一个黑影,生生打断他活跃气氛的玩笑。邹远凝神去看,原来是片攀上窗户的爬山虎叶子,随着夜风在斑驳窗外飘扬。

 

“你不要怕嘛。”张佳乐将铁链解下扔在地上,激起一片漂浮尘埃。他拍下手上的铁锈,眨眼道:“没有鬼,我一个都没看见。”

 

邹远见他一脸真诚,内心十分无奈。真要是看见了那还得了?

 

铁门被他们合力拉开,露出一个有些年代的放映厅。从建筑外表看到的半圆形塔实际上是厅中的穹顶,大厅内部十分空旷,正中坐落一台落满灰尘的放映机,只在四周放置了几条木椅。墙壁上凹格里装有灯管,邹远在旁边发现了一叠画着各种星体的玻璃胶片。他本来就对天文感兴趣,答应张佳乐的请求也有这一个原因。此刻他沉浸在发现的喜悦中,正犹豫要不要把东西带走,丝毫没注意向另一个方向而去的人。

 

放映厅的尽头有一道虚掩着的门。张佳乐潜进一个狭窄的储物间,四周的架子上摆放着陈年地理期刊,角落里堆着看不出内容物的纸箱。夜光从正前方的窗口洒进来,落到他身上竟然映出恬淡气氛。张佳乐关上电筒朝窗外望去,但见天边黑云逸散现出一轮圆月,远处楼房都在安睡,只有路灯散发橙色静谧光芒。

 

窗子并不算高。他攀着边沿跳在天台上,站在高处眺望万家灯火。一阵微风吹过,好似哪里有片衣角轻轻拂向了他的手腕,触感十分柔和,全无阴森之气。颈间坠子变得滚烫,热得张佳乐透不过气来。他捏着那花瓣形状的黄玉鬼使神差往天台边缘走去,心中莫名涌上一股混合着期盼的酸胀感觉。

 

又一阵微风拂过,张佳乐眼睛一花,看见那栏杆旁边立着一个清瘦背影。

 

他想收回说给邹远的话——这次他是真的见到鬼了。那股力量依然不知疲倦地拉着他前行,一种仿佛不属于他的复杂情绪逐渐战胜了尚未萌芽的恐惧,笼罩了他的整个身体。

 

张佳乐最终站在了那个影子身后。他心知躲不过,暗暗猜测着它会长着一张惊才绝艳还是奇诡无比的脸。影子似乎听见了他心中所想,缓缓转过身来,风吹不起那飘逸白袍,那张脸显露于黑色长发间,如月色作画般皎洁。

 

“你来了。”

 

清亮声音里,张佳乐恍惚间看见了另一个淡淡微笑着的自己。

 

2

张佳乐并不怕鬼。

 

老张家一家人都不怕鬼,可原因却不尽相同。年幼时张佳乐身体异常孱弱,屡次寻医问诊却迟迟找不出原因。亲戚说这小孩儿怕是中了邪,这说法听在坚信唯物论的张父张母耳里简直是天方夜谭。他几乎被泡在了药罐子里,然而依旧疾病缠身。五岁的一个伏天里,张佳乐突然发起高烧,夜晚居然抱着被子自言自语起来。

 

家里人紧急将烫得吓人的张佳乐送到医院,他打着吊瓶在床上躺了一夜,烧居然慢慢消退了。张父张母十分欣喜,以为吃药打针终于有了效果,张佳乐却认认真真来了一句:“有个小姐姐跟我说了一晚上的话。”

 

父母被吓得不轻,满以为自己的宝贝儿子脑袋烧糊涂了。张爷爷听说了这件事情,花大价钱托人求得一块据说是开过光的黄玉,作为生日礼物送给张佳乐,而自那花瓣形吊坠挂在脖颈上的一刻起,他便再也没有生过怪病。

 

爷爷去世得早,张佳乐已经记不清他的模样,却一直对他安慰自己的话印象深刻。

 

“乐乐是招人喜欢,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住,才会生病的。”

 

那护身符保佑他健康,却没有挡住他的眼睛。那之后他经常看见或清晰或模糊的影子,或许跟他说了话,又或许只是恰好和他出现在了同一个地方。幼年的张佳乐不懂这许多,只明白这些事情还是不要和父母讲的好。他也并不觉得那些东西像爷爷说的那样不干净,至少它们并不令人害怕。

 

长大之后张佳乐有意解开身边谜题,自学了一点风水术数,可惜也只能触及皮毛。而他见到鬼魂的次数也越来越少,童年的记忆只剩下破碎片段,在成年之后,他能见到的也只是偶然飘过的模糊浅影。然而午夜梦回之际,总感觉有什么萦绕在自己身边,惊醒之后脑中有走马灯一般快速略过的光影,像雾气一样缥缈易散。他从小就有异于常人的直觉,也因此相信那些令人疑惑的事情并没有消失。直到他在又一个夜晚遇见面容清晰的鬼魂,才隐约觉得自己找到了答案。

 

那鬼魂静静望着他,仿佛一早知道他会来到这里。纵然心中有预感,张佳乐仍旧一时怔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语。待到他稍微平复了惊讶情绪,鬼魂便率先开口问起话来。它的身体透明而虚幻,声音却真实犹如近在耳边:

 

“你叫什么?”

 

“……张佳乐。”

 

鬼魂淡淡一笑。“是个好名字。”

 

他着魔般地看着那张与自己七成相像的脸。“你呢?”

 

那袭白衣凝固在猎猎夜风里,透明得好似下一秒就要梦一样地消失。

 

“你可以叫我百花。”

 

它朝他伸出指尖,在面颊处留下一片凉意。那月白双手穿过他的手臂落回原处,张佳乐打了一个激灵,抬眼看见它眼底的笑意与遗憾。

 

 

“张佳乐,好久不见。”



-TBC-

这是一篇大孙的精神与乐同在的双花,tag打得好心虚

存不住稿写一点就想发能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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